312. 许是误诊 对于底层的个体来说……(1 / 3)

对于底层的个体来说, 想要意识到自身即将处于风暴中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,大多数的时候,都只会从自身的角度出发。

在孟悠的认知中, 行狱真不是什么好去处, 别说人命官司, 就算是普通的纷争,去上一趟名声也要臭上几分, 真要是仗势欺人的官吏,为富不仁的豪强, 那有这样的名声还挺好, 可对于清白做事, 认真救人的医者来说, 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

故此, 直至坐在牛车上, 孟悠还是带着几分难以接受的表情。

她紧紧握着燕武的手, 力气大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白, 可自己丝毫感觉不到,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 努力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
这些日子看诊的病人很多,整体数量已经记不清, 好在韩尚院控制着义诊的天数,女医又是轮流来, 最后分到个人手上的, 也就是百十来位, 能开药方的就更少了,加上每次义诊回来都要写总结,前天又刚审核过医案, 孟悠都不需要刻意去想,那位老人就已经浮现在她的面前。

对方身形消瘦,带着股老人味,脸色有些蜡黄,由儿媳和儿子陪着过来看诊,孟悠认真的询问过他的病情,当时主要是由老人和儿媳回答,说胃部时常疼痛,不想吃饭,经常是吃了一点,就觉着人已经饱了(实际上是胃胀),要等很久这饱劲才会过去,偶尔吃多了,还会呕吐。

孟悠看他的舌苔,发白而且厚腻,脉像又滑、细,从病理上来说,属于湿气过重,气血稀缺。

因病患儿媳说呕吐的次数很少,其中也没有出现过血迹,孟悠便判断此病尚在治疗范围,主要开的是驱湿消胀,改善食欲不振,以及修补气血的药方,此刻回想,她还是想不通苍术,半夏、陈皮、黄芪这几味药怎么能致人死亡的?

要是有人参这种大补的药,虚不受补,那还有可能出现问题,问题是她手头没这样的药可开不说,就算是有,对方也买不起啊!

到底是哪里出问题,以至于人突然暴毙的?

直至到了行狱,孟悠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。

她想不明白,燕武却是很快从钟书佐口中问清楚了重点,那邱家人状告的根本不在药上,是将老人的突然暴毙,推在了女医‘箴言’应验上!

箴言,又称预言,属于巫术的一种,分支很多,方法也很多,可以是占卜,也可是做法,还有不需要工具的相面等等。

由于刘邦、吕后惠帝和文帝都为了稳固自身的统治,进行了大量的预言宣传,以及如今皇帝高举天人感应的大旗,不仅不破除封建迷信,反而主动加深迷信的缘故,信它的人很多,已经到了十有八九的地步,顶多就是有的人信的浅,对我有利是吉兆,对我不利那就是‘枯骨死草,何知吉凶’。

这种还好说,最怕的是那种信的深的人,很容易将预言当真,做事总往预言方面想,更有疯魔的,出个门先走哪个脚都得占卜下吉凶,甚至,还有被自己预言给吓死的。

而对于某种疾病继续下去会发展什么样的‘预言’,如果不知道原理,那还真和箴言一样,笼罩着几分神秘的色彩,仿佛真有几分巫术在里头不说,更麻烦的,是这件事有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。

那老人的死法,正是孟悠说病重后的情况——

腹痛,呕血而死。

会杀人,但不会检验尸体,还不如文人机巧善辩的燕武忍不住在心里叹气。

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办啊!

即便心里装着事情,燕武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,她将自己发酸的手在下车时抽回来,而后又反握住孟悠,安抚着她进入延尉府的紧张情绪。

两个男人手牵手,看起来总让人觉着古怪,可若是女人,那就显得很正常,毕竟女人的亲密总会更外露一些,不过,钟书佐并没有将这只视为关系好,他甚至不用多看,就能确定被状告的孟悠处于紧张的状态。

这很难不让人生疑,只不过钟书佐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,就确定对方只是单纯的对进入延尉府紧张,和害人没什么关系。

想想也不奇怪,延尉府的名声可不算多好,大多数因劾过来的,除了极少部分能维持气度,大多都是慌乱到胆惊心颤的模样,毕竟劾到入狱,那就临动刑、受罚都不远了,这位孟女医的事情虽然还未到那一步,但终究是死人,而且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,对她都不太利,一旦真将错处定到她这边,那就是由告转劾,受的刑法可不是一般的重!

清楚结果的孟女医只是紧张,而不是慌乱,已经不是寻常之人了。

倒是旁边这位一起跟来的燕护理,实在是有些不寻常。

高壮健硕,行进间完全不像女子,进来之后半点都不带惧色不说,连紧张都没有,甚至徒经牢狱听到的惨叫,以及看到一闪而过的带血刑具都没当回事,还能反过来安抚这孟女医,说她是一个小小的学徒,那简直就是骗鬼!

钟书佐甚至可以确定,自己刚才的杀威手段已经被对方看了出来。

不过看出来就看出来呗,谁还没做点小手段呢。

行狱是间有些像厅的屋子,正中有一案几,放满了大约五六卷竹简,两侧设有草席,周围还有几